第4章

书名:祁之林  |  作者:Ciro先生  |  更新:2026-06-18
苦与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欢迎大家光临御园。”。,绕过半张桌子,径直走到祁儆面前,站定,右手优雅地伸出。“我是林霁的朋友,顾衍。”,伸出自己的手,虚虚一握——指尖刚触到掌心就松开了,前后不到一秒。“祁儆。”,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。“祁儆?”他微微偏了偏头,金丝眼镜的细链轻轻晃了一下,“我听说过你。就是那个被誉为狄仁杰转世的神警吧。……不敢当。都是流言蜚语罢了。”。祁儆在心里补了一句。顾衍说的话滴水不漏,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社交礼仪的红线上,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。那双棕色的眸子平静如水,却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扫描——从眉骨到下颌线,从站姿到呼吸的节奏。,他移开了视线,目光扫过包厢里的其他人,最终落在了林霁身上。“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我替小霁请大家的。”顾衍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都随意点,不用客气。希望警友们能够多照顾一下小霁。”。“顾某还有事,就不陪你们了。祝大家玩得尽兴。”
他转身,步伐从容地朝门口走去。
经过祁儆身边的时候,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肩膀与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,然后一个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祁儆的耳畔响起。
“Cherish your side.”
祁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偏头想要说什么,可走廊里空空荡荡,只有远处拐角处一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。
顾衍不见了。
像是他从来没有站在那里过。
“祁队!快来拍照啊!”
宋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那种特有的热闹劲儿。他举着手机,脸上的笑容大得像是在拍毕业照。
“好不容易能来一次,还是托小霁的福,必须得拍照留念一下!哎!欧阳辰!你几个意思啊!抢我镜头干嘛!”
欧阳辰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表情无辜:“我坐在这里喝茶,你非要把镜头对着我,怪我?”
“你明明就是故意的!”
“证据呢?”
林霁笑着从两个人的战火中抽身,走到祁儆身边。
“哥哥是有什么心事吗?”他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祁儆看着面前这张脸——剑眉星目,桃花眼,巴掌大的脸,和肖阳如出一辙的轮廓。他摇了摇头:“没有,只是想到了一些事。”
林霁看了他一眼,抬起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开心点啦。出来玩就应该放松放松,别绷得跟个弹簧似的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林霁收回手,偏头看了一眼包厢里的热闹场面,然后转回头来:“帮我跟大家说一声,不用等我。我要去趟阿衍那儿。”
“嗯。”
林霁点点头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看了祁儆一眼——那一眼比之前的都要长一些,长到祁儆甚至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。
但林霁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笑了笑,然后走出了包厢。
“祁队!快来快来!就差你了!”宋泽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过来,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胳膊往人群中间拖。
祁儆被按在了人群的正中央。宋泽高高举起手机,屏幕里倒映出一张张笑脸——只有祁儆面无表情地站在C位,像一尊被强行搬进全家福里的雕像。
“祁队你倒是笑一个啊!”
欧阳辰叹了口气:“算了,别为难他了。他笑了你们反而会更害怕。”
宋泽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,然后缩了缩脖子: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“咔嚓。”
画面定格。
——
林霁走出包厢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安静地站在门边,看到林霁出来,微微欠了欠身,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林霁跟在他身后,穿过长廊,走进电梯。镜面墙壁上映出他的脸——那**才在包厢里一直在笑的脸上,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电梯在顶楼停下。
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中年男人在某一扇门前停下,轻轻敲了三下,然后退后一步,无声地消失在走廊拐角处。
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。
林霁反手将门关上,顺手按下门边的开关。灯亮了。
“阿衍。”
屋内一室安静。
灯光明亮得有些过分,可柜台下的那片区域却阴沉晦暗,光线到了那里就自动绕开了。
顾衍站在光影的分界处。
他的身形纤长,神色平静温和。白炽灯的光给他冷白色的皮肤涂上了一层釉光,精致的五官生出一种冷淡的凌厉——与他的温柔交织在一起,焕发出一种矛盾的美感。
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两条金色的细链从镜框两侧垂下来,绕过耳后,落在肩侧。黑色的衬衣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,恰好卡住了突兀的喉结。
越禁,反而越欲。
连带着左眼下那颗美人痣,都变得无比**。
顾衍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调酒壶,动作不急不缓。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林霁走到柜台前,拉开一把高脚椅坐下,目光落在那杯刚刚被推过来的酒上。鲜红的液体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。纤长的手指在高脚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。
“演技不错。”林霁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。
顾衍温和的神色未变,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调酒壶:“彼此彼此。”
一如既往的欠揍。
林霁偏头瞥了他一眼,桃花眼微眯:“面具戴久了,不累吗?”
顾衍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。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看着林霁,棕色的眸子平静如水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你喜欢他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林霁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。
入口有点苦。然后一丝甜意从苦味的底部慢慢浮了上来。然后再苦,再甜。循环反复。最后所有的味道都散去,只剩下满嘴的腥味。
像血。
林霁拧了拧眉:“好酒。什么名字?”
顾衍笑了。那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——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“刚新配的,还没来得及取名。”他静静地看着林霁,看了许久,然后扶了扶眼镜,“现在有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无可奉告。”
林霁“喝”了一声:“无趣。”
顾衍没有反驳。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在那片阴影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悲伤的、潮湿的、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旧信纸一样的东西。转眼即逝。
顾衍重新拿起酒瓶,继续摆弄起来。
无人说话的时候,气氛便显得有些沉默。
沉默得有些异常。
顾衍站在酒柜下的阴影里,光线在他身上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。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:“我配的酒,只有有缘人才能喝出味来。”
林霁来了兴趣:“有什么特殊含义吗?”
顾衍走回柜台,将酒瓶放回原位,淡淡地说了四个字:“无可奉告。”
林霁被回绝了也不恼。他又端起酒杯,慢慢地品尝起来。
“你还是这样,神神秘秘的。每天顶着个温和的皮囊,却做着冷得不近人情的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倒是好奇了——什么样的人,才能将你拉入凡尘?”
顾衍温和地笑了笑:“夸大其词了。我是个凡人,早已入了凡尘。”
他突然顿了顿。
“不过缘分这个东西,不是你我所能干涉的。有的话,我会亲自去告诉你。”
林霁点了点头:“到时候要请我喝喜酒。”
“好。”
顾衍应得很快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将目光移向窗外。
今天的夜晚与平常相比,有些不太一样。阴沉了许多。天边没有星星,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。
林霁将已经空了的酒杯放回柜台上,玻璃与实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清响。
“我的眼镜呢?修好了吗?”
“早就修好了。”
顾衍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单边眼镜,递给林霁。“还给你配了一条细链。”看到林霁的嘴唇动了动,他提前堵住了话,“不用感谢我。”
“行吧。”
林霁将眼镜收进口袋里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抬起手,朝身后挥了挥。
“走了。”
没有寒暄,没有道别。
当林霁的手触到门把手的时候,顾衍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比平时还要轻一些。
“你和他是没有结果的。”
林霁的脚步一顿。
那只已经触到门把手的手悬在了半空中。他就那样站着,背对着顾衍,一动不动。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。
林霁反过头来。
他看着顾衍,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东西——认真。一种很少在林霁脸上出现的、毫无保留的认真。
“I want to try and fall without regret.”
他的发音很准,语调很平。他说这句话的语气,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思考了很久、最终决定了、不会再更改的事实。
说完,他走出了门。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,顾衍听见林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——隔着门板传过来,有些模糊,有些遥远。
“做想做的事,完成未完成的使命,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。”
一个短暂的停顿。
“阿衍,去看看吧。”
然后,门外再也没有声音了。
顾衍怔怔地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。
房间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。
屋内一片漆黑。
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,他的眼睛却过分明亮。那双棕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远处城市微弱的灯火,像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星。可即使如此,那耀眼的眸中总是不经意间透露出些许悲伤——也不知道是为他自己,还是为别人。
他站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云飘过了好几朵,久到远处的一盏路灯灭了又亮。
然后,他动了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晚的风从外面涌进来,带着秋末特有的凉意。风吹动了他的头发,吹动了他眼镜上的金色细链,细链相互碰撞,发出极其细微的、像风铃一样的声音。
他看着窗外的城市。
琉木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,热闹非凡。可站在御园的顶楼往下看,那些灯火忽然变得很远,远得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。
“追求信仰是好事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阔的房间里回荡,平淡到有些悲凉。
“可遗憾的是,人们总是会因为生活而被迫放弃自己所追求的。”
没有人回应他。
窗外有晚风吹过,穿过树梢,穿过楼宇的缝隙,穿过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。那风声忽远忽近,像是在悲嚎,又像是在哭泣。
又或者,什么都不是。
只是风而已。
顾衍站在窗前,任风将他整个人包裹。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,像一幅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画——很美,很安静,也很孤独。
良久,他轻轻地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了那片比夜色更深的黑暗里。
御园的灯火依旧通明。
可顶楼的那扇窗户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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