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旧仓库的裂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雨夜里反复敲下来的水声，冷而清楚。林照晚这几年从沈砚舟口中听过太多次。，他说现实一点，商业面积不能少。，他说现实一点，公益空间没有收益。，他也说现实一点，项目先活下来，比署名重要。。，都削掉一点她真正想坚持的东西。“砚舟”，尾音很轻，像刻意压低了，却又没有完全避开。。，再回来时声音略低：“照晚，你别多想。清嘉也在，她父亲手里握着……”。，不是顾总的女儿。。。。很多细节并非今天才出现，只是她从前不愿意把它们拼成答案。沈砚舟手机里越来越多的深夜消息，他提起顾清嘉时那种下意识的亲近，顾家酒会上顾清嘉看她时不动声色的打量，还有沈砚舟一次次用“工作需要”把边界抹平。。
只是看见和承认，中间隔着许多年旧情。
“照晚？”沈砚舟大概察觉到她的沉默，“你是不是不高兴？我不是不重视你的方案，只是今晚这个局我必须去。你也知道我爸最近盯得紧，我不能出错。”
他总是这样。
把自己的不得已摆出来，然后等她自动退让。
林照晚望着仓库门口那盏被雨冲得摇晃的灯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沈砚舟松了口气似的：“那你早点回去。下雨天路滑，别逞强。你总这样，什么事都自己扛着。”
林照晚没有接话。
她想，沈砚舟大约从来没意识到，他每一次缺席后说出的关心，都像一把没有撑到她头顶的伞，却反过来责备她为什么淋湿。
“你忙吧。”她说。
电话挂断。
巷子一下安静下来。
雨水沿着伞骨滑落，汇成一条细线，落在她黑色大衣袖口。湿意慢慢渗进去，冷得缓慢，也冷得清楚。
林照晚站了几秒，把手机放回口袋，重新翻开测绘图。
她不是喜欢把情绪带进工作里的人。
这点自控力，是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。母亲去世早，父亲林怀谦一个人撑着公司，她比同龄孩子更早明白哭没有用。后来林氏和沈氏合作越来越深，她又习惯在两家关系里扮演那个懂事、稳妥、不会让场面难看的人。
能解决的事先解决。
不能解决的事，等天亮再说。
仓库侧门的锁已经坏了。
林照晚推门进去时，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比外面更暗。废弃货架歪斜着堆在墙边，地上散落着旧齿轮、木箱和碎玻璃。屋顶有几处漏雨，水滴砸在铁皮桶里，发出空而清脆的响声。她打开手电筒，光柱扫过墙面，照出剥落的墙皮和灰白水泥层。
她沿着承重墙慢慢走。
蹲下，测距，拍照，记录裂缝走向。
工作让她很快安静下来。雨声、冷意、沈砚舟那通电话，都被暂时隔在身体之外。她甚至庆幸自己此刻在这里。旧建筑不会撒谎，也不会要求她一边被辜负，一边继续善解人意。
直到手电光扫过角落，她的动作忽然停住。
那里堆着几只旧木箱，其中一只箱面上残留着深褐色痕迹，像干涸很久的血。旁边墙根处，有一道细窄划痕，从上往下拖了很长一截。
林照晚胸口莫名一紧。
她慢慢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手电光落在那片阴影里。
一瞬间，她耳边像响起了很久以前的雨声。
比今晚更急，更冷。
还有一个少年压抑的喘息。
她皱了皱眉，试图抓住那点浮上来的记忆，可它像水面上的倒影，一碰就碎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项目组助理小赵。
“林工，不好了。”小赵声音发紧，“沈氏那边刚发了内部通知，说明河旧巷的核心设计要重新评估，他们那边可能会另提商业方案。”
林照晚站起身。
“谁签的通知？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。
“沈总。”
小赵声音更低。
“沈砚舟沈总。”
仓库里漏下来的雨水一滴滴砸在铁桶里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某种迟来的提醒。
林照晚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手电光里的墙面，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坚持的很多东西，都在这个晚上露出了裂缝。不只是项目，不只是沈砚舟的迟到，也不只是顾清嘉。
而是她开始承认，有些关系不是突然坏掉的。
它只是早就坏了。
只是她一直替它换灯泡，补墙面，粉刷外层，假装屋子还能住人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，“你把通知转给我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先别在群里讨论。”林照晚声音很稳，“所有原始设计资料、会议纪要、邮件往来都备份一份，今晚发我。尤其是涉及方案主导权和知识产权的部分，一份都不要漏。”